配图是弗朗西斯科·戈雅(Francisco Goya)的《飞行的方法》(Modo de volar / A Way of Flying)。原文用的同一张。
我在做 Claude。这段经历很有意思:几乎每天,我都会听说又一件用 Claude、或者由 Claude 完成的事。有的我没想过,有的我以为做不到,有的只是缺好奇心和时间,从来没试。
就在这个月,它可能帮人发现了一颗新行星;我看到了第一支我真的喜欢的 AI 音乐视频;我们也在讨论数学是不是进了一个新阶段。
模型的能力不是均匀长的。陶哲轩的说法是:模型「在有些方向上惊人,在另一些方向上不够用」。有人已经能驾驭那些惊人的部分,看起来像在飞——看着别人用我参与做的产品飞起来,会上瘾。还有很多人还在摸索这对新翅膀能干什么,除了问「法国的首都是哪里」,或者「能不能把这封邮件写得不那么生气」。
我经常和其他做 AI 的人一起说:用它的时候,我们应该更有雄心。这几乎成了一句口号。每次看到让人印象深的东西,我们就转发,写一句「我们还不够有雄心」。我明白这句建议有多难照做,所以写下这份教程。
我把雄心分成四类:速度、高度、深度、广度。
- 速度(Speed):同样的工作用更少时间。这是 AI 经济价值里最现成的那一块:你要写代码,我和 Claude 会写得更快。已经很成熟,用法上也不需要太多创造力,所以这一节我跳过。
- 高度(Altitude):往抽象上走一层,想的是结果,不是眼前这一项任务。
- 深度(Depth):按这个领域最强的人会怎么做来想这件事。不要停在任务那一层,往下碰到底下的数据、工具和问题。
- 广度(Range):不只用这件事表面上需要的那一个领域,把你平时不会用的知识、工具和技术也拉进来。
我主要用 Claude(这不奇怪)。下面这些办法不绑某一个模型。
1高度
我们常随口说「让模型在更高的抽象层次上干活」。你把一项任务交给模型,它执行的是你对「怎样得到想要的结果」的最佳猜测。
想在高度上更有雄心,先问自己——你希望接下来发生什么?目标之外的那个目标是什么?去年年初,我还在让 Claude 一个一个修崩溃。后来我改成:让我们的应用保持不崩溃。
看一件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办公室活。你在虚构的 Acme Inc,要做一份季度业务回顾(QBR)。给一堆数据,Claude 会很乐意做幻灯片。也许你还有模板,它只要填进去。这跟发现一颗新行星没法比。下面从最基本的一步步加码。
多数回顾想知道的是:这个季度变了什么、为什么、该怎么办。不要只改模板里的数字。把你能拿到的数据尽量给它,让它理解这门生意:「告诉我这个季度变了什么、为什么、我们该怎么办。」
好的会,开完应该有决定。再问 Claude:「根据你刚了解到的一切,找出最急的三个决定,并开始写可能的方向,每个都带赞成和反对。」
季度回顾来自一个时代:好的回顾需要人仔细筛数据、弄清数据是什么意思、生意要不要调。你可以问 Claude:「这份回顾存在,是为了让管理层早点抓住问题,把钱和人挪到该去的地方。请设计一个比季度幻灯片更好的办法来做这件事,用我们自己的历史证明它当时能更早抓住,然后和现在这套并排跑一个季度。」
高度这条路,适合你真的在追一个最终结果;不太适合纯创作。一个好用的信号是:你接下来要开会讨论手头这件事。现在仍有边界(「Claude,去赚钱」在 2026 年对大多数生意本身还走不通),但我大致看到:模型越强,能在越高的抽象层次上干活。
高度也是人们找到能把人从循环里拿出去的、能长期跑的工作流的地方。你不必再一件一件地喂任务。这件事要做好,常常得先改你自己的流程——为了让 Claude 保证应用不崩溃,我得先让它方便拿到崩溃报告,搞清每个应用版本对应哪一次 git 提交,还要给它 Windows、macOS 和 Linux 的机器,好让它自己复现、自己验证修没修好。
2深度
有时候你就是想把一件任务做得很漂亮。深度上的雄心,是推动模型去用这个领域最强的专业人士会用的工具、技术、媒介和知识——并且一直往下推,直到连那些人也可能从你的工作里学到新东西。
还是 Acme Inc 那份季度回顾。假设公司在丢用户。我发现下面这几条混着用有用:
坚持用这个行业最好的人用的器具。你让模型表现得像专业人士,它常常只换词,不换方法。要在深度上处理这个问题,就得用最好的数据科学家和统计学家会用的工具。Claude 一伸手去拿 Markdown 表格,就坚持要数据库和统计模型。你不必先知道专家用什么,Claude 通常知道。
定一个看起来不合理的目标,并且告诉模型它非常合理。网站要从 10 秒加载降到 5 秒?那就要求 200 毫秒。模型觉得某件事不可能?再跟它说一遍:这完全能解,它只要继续做。
挑战你以为自己知道的事。尤其在生意里,很多我们当成真的东西,只是对现实的粗略近似。把原始信息和数据给模型,让它站在对面检查这些假设。「我们相信流失是新手引导的问题。请用原始数据把这个说法重做一遍。」
造出新的知识。很容易接在上一条后面——Claude 已经钻进数据里了,就让它找盲点。「用我们的日志搭一个能重放过去一年的客户模拟。然后找出一个我们还不知道的、最早的流失信号,并证明它在没见过的数据上也能预测。」
用一个外面的裁判。不要让模型审自己。我假定这件事迟早会随着模型变强而解决,但在 2026 年 10 月,我恳请你坚持要外部验证。最理想的是一个模型能自己跑、立刻拿到反馈的工具。
一段经常帮到我的提示:
3广度
一句话:广度上的雄心,是从不同领域的视角看我们的工作——比过去划算得起的领域还要多。这不是多新的见识,每一部抢劫电影前 30 分钟都在凑一班各有本事的人。AI 产品越来越容易跑多代理系统(多线程、编排器,或者只是子代理),我看到过很有意思的结果,来自恳请 Claude 把别的领域带进来。
落到手上并不容易,要你自己会想。直到看见同事 Alex Albert 用 Blender 渲染室内设计,我才想到可以用 Claude 给我的主页做三维环境——尽管我以前做过电子游戏。不过,魔法最多发生在这里。
怎么做?我用下面这些办法:
试着把名词换成动词。这是 Tom Kelley 和 Jonathan Littman《创新的艺术》(The Art of Innovation)里的老招。季度回顾不是「一份幻灯片」。它是「让忙的人相信一个关于因果的故事,并且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做决定,用时 30 分钟」。有了动词,我和 Claude 都更容易看清:哪些领域可能带来独特、有用的视角。
把班子凑齐。这份幻灯片必须做到极致,否则外星人会把地球炸掉。人类会凑怎样一支队?为了制作质量,我会找分析师、记者、编辑。如果还要上台讲,大概再加动作和声音设计。找一支唱反调的「红队」也可能有用,那就再请做空的人和法务会计。
一不小心就会滑进角色扮演,记录变得古怪,结果并不更好。用这个办法是为了找到领域和方法。不要让模型写得像做空的人,让它去做空的人研究仓位时会做的事。
我描述的这些雄心,都要求模型有一台能装软件的电脑,并且能碰到各种相关数据(MCP 连接器或其他办法)。不少工具已经能做到,我建议你用一个。
4我们以前也到过这里
上面就是我关于怎样更有雄心的具体建议。如果你愿意再停一分钟,我想说说为什么我觉得这件事现在有必要。
人一直被自己以为可能的事情挡住——更糟的是,我们通常只在很窄的几个学科里相信自己。米开朗基罗出名地不想画西斯廷教堂:你看,他是雕塑家,不是画家。
研究雄心这个问题时,我知道心理学给它起了个名字:自我效能(self-efficacy)。简单说,自我效能高的人更相信自己的能力,做成的也更多。有证据表明自我效能可以「黑」一下:Locke 和 Latham 翻了 35 年的目标设定研究,很有把握地说,给人具体的难目标,比只告诉他们尽力而为表现更好。Stripe 创始人 Patrick Collison 维护一份 「Fast」清单,记下人在既有大胆目标又有紧期限时做成过的许多事。一些记录得很清楚的办法:
做成难事,靠相信它做得到。1939 年,George Dantzig 迟到进了伯克利的统计课,把黑板上两道题抄下来当作业交了。那是统计学里两道还没解开的题。
做成难事,在看见别人做成之后。人追四分钟一英里追了几十年。Roger Bannister 1954 年 5 月打破它,但作为唯一破这个纪录的人,他只当了 46 天。如果你跑步,我们正在两小时马拉松上看类似的事:Sabastian Sawe 今年 4 月在伦敦跑出第一个官方的两小时以内。同一场比赛,第二名也破了。
做成难事,靠给自己搞砸的许可。好像人人最爱的商业书是《网球的内心游戏》(The Inner Game of Tennis),我上周才发现。这本书的核心论点是:你拼命想打好的时候,打不出最好的网球。做工程的人大概还记得 Linux,宣布的时候是「只是个爱好,不会像 gnu 那样又大又专业」。
自我效能不是新问题,但现在更有力。能力每隔几周就跳一次的世界里,我们需要一些办法,去做自己原先没认真想过、也不太相信做得到的事。你要是找到更多能让自己更有雄心的办法,请告诉我。
5出处
这篇是译文。原文 Felix Rieseberg,How to be more ambitious: A tutorial for humans with models,2026-10-13。配图来自原文使用的戈雅版画。self-efficacy 词条、Locke 与 Latham 的回顾、Patrick Collison 的 Fast 清单、Dantzig、Bannister、Sawe、Linux 公告,都按原文转述,没有另核。